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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锡庆

 
 
 

日志

 
 

傻子的量度与果农的策略  

2009-07-09 08:15: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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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的量度与果农的策略

——“知识的量度问题”系列文章之三

 

极其用心的思考,对身体有很大的消耗。因此,如果你从事用脑很深的活动,必须有适当的调剂。一次创作是一次大的消耗,所谓殚精竭虑。之后必须有一段时间通过各种调剂来使身体得以恢复。但是有一些学者因为某个原因而存在急迫感;或者是因为思考过程所感受的巨大乐趣,形成正反馈,不断强化,节奏就被打乱了。连续创作的巨大代价,是身体透支,酿成重症,以至于英年早逝。生命只有一次,每一个生命都要珍惜。天才与大师的存在还有另外一种意义,对于他们个人而言只是充满乐趣的创作或发现,对社会而言意味着巨大的增量财富。因此要尽可能地延长他们的生命。我们看到很多这种例子,一个领域因为一位大师的离去,顿时失去了方向感,要等到另一位天才的出现,才会恢复生机。

之所以有这样一番感慨,是因为一种制度性悲剧。还幸存下来的真正从事学术的学者(即不用学术以外的其他手段来达到学术上的目的),真的已为数不多,可现在却漠视他们的死活。下面有两个引例,一死一活,因为现行学术评价制度以偏概全,生死都是悲剧。

这里笫一个引例是几年前死于肺癌的晏才宏先生。晏先生之死成为当时的一大新闻事件。正是通过报道,我们得以知道他的事迹,并进而检讨现行学术评价制度的问题。

晏先生生前是上海交大电子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院讲授电路课的教师。在学生网上评教活动中,他以满分居全校之首。很多学生称他为,“我碰到过的最好的老师”。一段关于晏先生上课的报道是如此传神,以至于非全文引用不可。上课已达到了这种境界:一杯茶、一支粉笔随身,从不带课本和教学参考书,知识早已烂熟于胸,例题信手拈来,讲课条理清晰、自成体系。加上一手俊秀的板书,洪亮的嗓音,他的电路课被誉为“魔电”,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晏先生去世后,在交大校园网的BBS上,学生发了几千篇悼念文章,这里抄录一些悼文的段落,作为对晏先生的追忆。“书本上那些枯燥的字句,到了他嘴里就像活了一样,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公式、定理,经过他的讲解,就变得非常简单明白。”“不知道天堂里是不是也会有人学习电路呢?如果有,他们真的很幸运。”

晏先生之死所以成为当时的一大新闻事件,是因为如此卓越的一位学者,任教十七年,终年五十七岁,死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讲师,原因是没有论文发表。据报道,校方一位负责人对此作了这样解释:在中学,这样一个老师可被评为特级教师。但是大学要求教学、科研并重,教师既要传播知识,又要创新知识,两者不能偏废。以此衡量,晏才宏就不够全面。 这种解释的荒谬,下文分析现行学术评价制度时再讨论,这里只想说一句,此人对什么叫创新知识,完全无知。谁说只讲不写没有创新知识呢?古往今来有很多这样的实例,作为一个领域很长一段时间内新思想一个源头的一代大师是述而不作的。文字是一种思想传世的方法,口述也是。离开内容,仅依据表达方式,无从判断有无创新知识。

据报道,晏先生生前对仅仅是一个讲师很洒脱,但我认为是他的一个死因。据报道,晏先生在癌细胞扩散,颅内大量积水,说话已出现困难时,还对妻子说:“帮我到学校定一间大点的教室,把学生召来。你带上一杯水,我说不出话时给我喝一口,我还想再讲一课。” 这个细节说明了什么呢?讲台带给晏先生的快乐已形成一种正反馈循环,那种快乐使他全身心投入进去,而且也只能从其中感受到快乐,变成一种封闭的正反馈循环。正是在这样一种过程中,不间断地深度用脑,造成身体无法弥补的损耗。而晏先生进入这样一种封闭的正反馈循环,评职称的受挫感是一个很重要的刺激因素。

第二个引例是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朱淼华先生的遭遇。朱先生开设了一门共选修课《西方艺术史》,一篇报道是这样描述的:每次上课,能容纳200多人的教室总是挤满了人,有同学自带凳子去教室,还有的人站在过道听。因他语速较快,学生记不下来,就带录音机听课。每次上完课大家都会情不自禁地鼓掌,期末最后一堂课一定有人献花。不容易做到的是,这门课开设以来的十年都是这样的场景。2003年,在以学生打分为主的全校老师综合考评中,朱先生排名第七,《西方艺术史》被评为全校精品课。富有讥刺性的是,就在这一年,朱先生被认为没有资格上课,遭解聘。据报道,浙江大学岗位聘任规定有这样的内容,岗位分为本科教学主讲岗位、研究生教学岗位、科研岗位等不同种类,有九个级别。各岗位的聘用标准虽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都要求有论文发表。朱先生没有论文发表,因此所有岗位的任职资格他都不符合,因而遭解聘。更加离奇的是后续的处置,按校方规定,遭解聘后,要么调离学校,或者交到一个叫人才开发中心的机构被挂起来。可在学生的强烈要求下,朱先生被安排继续上课。那么,朱先生以什么身份授课呢?校方无言以对,幸亏聪明的学生给出一个说法,“朱老师凭人气上课。” 不过这无法解除朱先生自己的困惑,如果说被解聘了,他却还在上课;如果算聘了,却没有聘约,待遇同被交到人才开发中心挂起来的人一样,无薪,每月1000多元的生活费,以至于学生看不下去,在网上发起募捐。这是极荒诞的例子,除非另有不能公开的隐情,否则以没有论文发表为由,置一个如此受学生欢迎的教师于如此不明不白的境地,天理不容。

必须承认,几年以来日积月累,搜集的几百个例子中,我在本系列文章中的引例是选取其中最夸张或者说极端的例子。这么做的好处是,把正反两面极端的例子放在一起对比,不用分析,道理自己跑出来,昭然若揭。本文的两个引例有特殊的意义,正是这两个例子被广泛报道之后,人们确切地看到了现行学术评价制度荒谬无知的一面。

大学有两类活动,一类是教学,另一类是科研。这两类活动对于大学里制订考评规则的无知政客而言,有一种很大的不同。教学是很难量度的,尤其是教学质量。难就难在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采集信息,然后用什么方法去处理这些信息,得出可以在个体之间进行比较的结果。不是完全没有尝试过,比如说让学生给老师打分。但因为老师决定学生的科目成绩,结果相互放水,以至出现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老师给每个学生都是高分,而学生给每个老师接近满分。科研相对而言存在傻子量度法,比农贸市场买卖萝卜白菜还容易量度。论文数篇数,科研项目数个数;至于质量考核就看发表刊物或课题来源的行政级别,发表在省级刊物比地市级刊物质量好,发表在国家级刊物最好;科研项目的质量也是这么衡量。后来发现按行政级别考核科研质量蠢到不行,引进一个新的维度,重新划分刊物的等级,即权威刊物,核心刊物和一般刊物。不过进行对比,可以发现,权威与国家,核心与省,一般与地市,差不多等同。无论如何,科研存在信息容易采集,计算方法极其简单的一种量度方法。既然教学难以量度,干脆不量度算了;既然科研竟然还存在这样一种傻子量度法,就用此法。给教师评级并定价的一套学术评价制度就这样被炮制出来,完全不知道它会产生什么后果就加以实施。坦率地讲,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搞着玩的,不会当真,顶多是尝试性的,没想十几年来还真这么玩。

教学因为度量的困难被删除,其性质是,教学无论怎样好不如一篇差到不能再差的劣质论文,后者对于评级或多或少有点用,而前者在评价的时候取值恒定为零。因此对于没有论文发表的人来说,哪怕优秀如晏才安,也从此永无晋升的机会;更甚至如朱淼华只求教书也被剥夺任教资格,成为人类历史上笫一个凭人气上课的教师。史上那些不立文字靠口述让思想传世的大师,在这个评价制度下,也是同样的下场。对此,已出现很多呼吁,把教学纳入评价的范围。而且有人还提出了富有建设性的教学质量的度量方法。比如南京大学的龚放先生提出毕业生回溯评价,让那些已毕业多年的学生回头来评价,哪些老师在大学中对他们产生了哪些不同的影响。不过这些建议的建设性很有限,因为没有认识到这个评价制度有比以偏概全更致命的问题。这个更致命的问题是,我在上一篇文章中谈过,在这个评价制度下,用学术以外的其他手段来达到学术上的目的之人,在竞争中成为赢家是大概率事件。

如果你对制度有系统的了解,这一套学术评价制度可以归入替代性考核这一类。什么叫替代性考核呢?让我举个例,苹果味道最直接准确的考核办法是品尝,但这种考核办法信息费用很高。一种不那么直接的替代办法是,因为苹果的味道与颜色有相关性,而颜色是可以用肉眼观察的,即获取信息的费用低,于是就用颜色来考核味道,这就是替代性考核。好处是获取信息的费用低,但准确性下降。尤其是,替代变量如果是可以低成本改变的,考核会完全失真。比如说,用颜色来考核味道,果农施用一种化肥可以使苹果变得鲜艳夺目,颜色与味道就不怎么相关了。现行一套学术评价制度既不是直接考核一个人的知识量(无论是存量知识的掌握还是增量知识的生产,即他创新的知识),也不是考核一个人的知识产品本身,比如论文本身到底如何,而是考核间接又间接的变量,比如文章所发刊物的级别,获得什么级别的奖励。换言之,是用级别这样一些替代变量来考核一个人的知识量以及学术贡献的大小。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是,获取这样一些替代变量的信息费用低,要不怎么叫傻子量度法呢。问题是当事人可以用学术以外的其他手段,以很低的成本,改变你测试他的这些替代变量的数值,比如通过论文黑市代写代发。而且灌水容易,查处难,比如某人在某核心刊物发表的某文到底是自己的创作,还是通过论文黑市代写代发,查处的难度犹如美国寻找拉登的隐身之所。如此一来,考核完全失真,考核他的那些指标,成果累累,但与一个人的知识量以及学术贡献没有多少关联。更致命的是,用学术以外的其他手段,比恪守学术之道,改变你测试他的这些替代变量数值的成本低得多,正道不敌邪术。晏才宏先生与陈进先生是同一时期同一个学校,即使把教学纳入评价的范围,比成果晏先生比得过陈先生吗?那么多学术腐败现象,全是由这个小小的漏洞衍生出来的。

这个评价制度还有一个不太为人所知的猫腻。在用傻子量度法评价的这些指标中,除了论文,课题,还有一些其他指标,比如什么省级重点学科带头人,什么人才计划梯队的人选。这些项目的取得是要靠行政权力的。因此不言自明,什么人容易在这些指标计算中得高分。而且,把论文课题其他指标加总的时候,不同的指标有不同的权重,怎么赋权呢?拟制规则的这些人根据他们自身的条件计算了以后再赋权的。因此近年来有一种越来越明显的现象,在大大小小的晋级中,你要分到一个名额,总得有一官半职。以如此手段来达到学术上的目的,这应该不算恪守学术本份吧。

最后,让我归纳一下,现行学术评价制度最致命的是,用刊物级别这样一些看起来好象很客观的指标,来考核一个人的知识量以及学术贡献,尽管这样使考核变得很容易,一个蠢人也知道如何考核他人,但是不仅以偏概全,没有办法阻止被考核的人用灌水的办法去改变指标值,灌水极易,查处极难,以至于使替代指标与一个人的知识量以及学术贡献本来就不强的相关性完全丧失。苍蝇只叮有缝的蛋,全部败象都寄生于这个漏洞。本文并不在意谁输谁赢,所关心的是这个蠢法所产生的交易费用是如此之高,以至于生产性知识的生产和传播有噪音化的趋势。大学不能再这么玩了!怎么改呢?下文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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