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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锡庆

 
 
 

日志

 
 

习性经济学  

2007-02-11 12:35: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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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性经济学

朱锡庆

古时的启蒙读本《三字经》有两句这样的话:“性相近,习相远”。大意是,人生下来,天性差不多,但后天的习性会渐行渐远。那么,习性为何物,又意味着什么,且让我使用经济学分析框架来作一个解释。

在这本《三字经》中还有一个后来变得家喻户晓的“孟母三迁”的典故(最早见于刘向所著《列女传》)。孟子小时候,住处离墓地近,孟子就和一群孩子学大人跪拜、哭嚎,还在墓地边玩堆土堆儿的游戏,模仿掘墓人埋死人。孟母为此担心,于是举家搬迁到一个集市的旁边。孟子就去集市玩耍,学沿街叫卖和讨价还价。孟母又再次搬迁到学宫旁边。孟子就经常在学宫旁边玩耍,模访读书人,设坛祭祀、揖让进退。孟母高兴地说,这才是应该住的地方。于是,就在此长期地居住下来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不在于是否确有孟母三迁的事情发生,而在于在我们的生活经历中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事情。

这个典故告诉我们,所谓习性,是一种习得性知识的积累。具体而言,知识积累由两部份组成,第一部份是技巧性知识,比如埋死人的方法,如何讨价还价,设坛祭祀,揖让进退的那一套程式;第二部份是对事件进行评价的知识,在习得技巧的同时,还会习得掘墓人,商贩,或读书人对损益的认识。

习得性知识的一个特性是在场知识,这就是说要结合具体的活动才能掌握的知识,要获得知识必须在场。埋死人的各种技巧要通过埋死人的活动才可以掌握,讨价还价的诀窃要在讨价还价的活动中才能掌握。而且这些知识中有相当大一部份是不明就里的知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知道埋死人要怎样埋,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埋;知道要怎样讨价还价,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讨价还价。迈克尔·波兰尼(Michael Polanyi)在《人的研究》(Study of Man)中,把这类知识叫做“缄默知识“(tacitknowledge),即“难以言说的知识”(inarticulate knowledge)。

对于一个小孩而言,通过近距离观察周围大人的活动,并通过游戏来模访这种活动,他就习得了与这类活动有关的知识。习得性知识是他儿时生活的副产品。因为这类知识要卷入活动才能获得,离开了活动难以传授,所以一个人从小习得什么知识,就同他所处的生活环境中大人所从事的活动种类有关,他常见的那些活动不仅决定了他玩什么游戏,而且决定了他的知识构成。孟母三迁,是要寻找一种环境让孟子形成她理想中的知识结构。通常来说,我们从小所处生活的环境及常见的活动种类是不同的,因而我们习得的知识内容就有很大的差别,就有所谓“性相近,习相远”。

习得性知识的积累并不随人长大而停止。尽管人长大以后,不会再玩模仿他人活动的游戏,但是我们还是可以通过近距离观察生活环境中最常见的活动,或通过观察与你有密切接触的人所从事的活动,从他人的活动中习得有关的知识。还有,我们会在自已所从事的活动中获得经验和教训,这也是一种习得性知识,是自身活动的副产品。概言之,习得性知识是一定要卷入活动才能得到的一种在场知识。这些知识的获得是我们从小到大生活和工作的副产品,习得性知识的积累形成了所谓习性。

正因为可以通过近距离观察他人的活动习得知识,或者说一个人的活动可以向周围的人传播知识,因此我们看到一种奇特的现象,人的活动象病毒一样有传染性,某一种行为会被周围的人仿效而流行,就象流行性感冒一样。这一现象的性质是一种知识通过活动得以广泛传播。

有一个新办大学的经管系(对事不对人,这里就不指名道姓了),最初的教师是几个老夫子和一帮留校的本科生,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同外部几乎没有交往。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在课堂上传授给学生的知识,当然就陈旧,不过人都朴素。比如申报硕士点,如实填写,不做假,因为不知道怎么做假,也不知道做假有什么后果,同时也不知道去疏通评委。准确地说,压根儿就不知道要这么做。后来从外面引进一个教授,此人具有全套知识,申报材料如何做假,评委如何疏通。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吓傻了。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做了多年,似乎比登天还难的事,竟然就这样被他办成了。这个时候,多数人的心情还是忐忑不安的,总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大祸临头。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损益终于看清了,做假材料,疏通评委的那些知识,通过前次的申报活动也学会了,从此不再需要那人出面,领头报硕土点的人相当踊跃,并且有难以置信的成功率。回过头去总结,原来与他人的差距不在教学与科研,而只在于这一套程序知识。

这个例子生动地说明了,一个人的活动如何向周围的人传播知识,并感染他人的行为。不幸的是,并非所有的知识都是对社会有益的,这个例子中传播的那种知识只增加交易费用,完全没有生产性。随人的流动,并通过活动传播,这类知识可能使大学病入膏盲。

但是请注意,上例中,罪不在人的流动。人的流动,一方面通过活动把自已掌握的知识传播给新同事,同时自已也可以从新同事的活动中习得新知识。这种效果是不流动或封闭所没有的。流动引起的知识传播不全是歪门邪道,当然也有建设性知识,至于两者的具体比例就说不定了,后者要多过前者吧。最近二十年,中国人从一种封闭环境中走出来,产生了大范围的人口流动。从数以亿计的农民工成功地农转工,可以看到人流的知识传播效果。解释中国的经济奇迹,这是不

能不谈的原因,通过大范围流动,个人习得知识量普遍增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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