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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锡庆

 
 
 

日志

 
 

村姑之问—游美笔记之二  

2007-01-03 00:07:4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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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M的总部驻地密尔沃基到卡特彼勒总部驻地皮奥里亚,途中要穿过伊利诺伊州广大的田野。深秋时节,天是蓝的,树叶金黄或是红透。景色之美,令人有归隐之想。中国古时的那些田园诗人,如果来到这个地方,又会留下怎样的诗句呢?这几年游了几个国家,感受可套用托尔斯泰的一个句式,丑陋的城市天下一样,自然之美处处不同。

途中,停车,在一个快食店吃早饭。因为吃不惯那些东西,我敷衍了一下,便独自走出店来,张望四周的景象。没想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尾随而至。她不知道我学的是英文而非英语,阅读还可以,但一句也听不懂,一句也不会说,对着我说了一大通。本人素无艳遇,难道在这异国他乡就这么遇上了?于是进店去,把翻译找来。原来,她看我的样子,判断我可能是中国人,于是跑来问我怎么学中文。估计在这乡下,碰到中国人的机会不多,逮到一个,管它三七二十一,便想问个明白。通过翻译得以了解,这个女子,才二十一岁,却已育有二子。丈夫比她还小一岁,是个混混,成天汹酒,玩电子游戏。这个时候,上午九点过了,还在睡大觉。生活所迫,她想通过学中文,来寻找改变的机会。交谈了约半小时,这女子开车离去,在这个胖子如此之多又如之胖的国家,这个女子看上去是那样孱弱。

一个伊利诺伊的乡下女子,想通过学中文来寻找改变自已命运的机会,这可是一个重要的现象,这一现象有多重意义。

语言是一种协助人们交往的制度,帮助人们进行信息交流和情感表达。如果各说各话,彼此语言不通,你可以想象人们交往的时候会多么麻烦。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讲,语言是一种习俗性的制度,其作用是降低交易费用。当然,语言本身是有代价的,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把一部份资源用于语言的学习。不过这种代价少于语言帮助人们交往带来的好处,否则也就没有语言了。

不要去讨论先有交往还是先有语言这么奇怪的问题,可以肯定语言是在交往中产生和形成,话为什么要这么说而不是那么说,这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是在交往过程中约定俗成的,语言是一种习俗。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在一群有稳定而频繁交往人中产生一种语言,在另一群这样人中又产生一种语言,当这两群原先没有多少往来的人现在开始接触的时候,怎么办呢?是用我的语言还是用你的语言呢?请注意,在这里使用何种语言是一个与利益有关的问题。既然掌握一门语言是有代价的,那么如果使用你的语言,我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你可以免于这样的代价。更何况语言作为一种习俗,是同情境或场景有关的,要掌握你使用的语言,有很多情境或场景是我没有经历过的,我就不太明白相关的意义,所以要学习一种他人的语言比掌握母语要困难得多。从小学开始学英语,有多少中国青年耗费了多少了多少青春年华,到头来象我一样,能勉强阅读,却听不懂说不准。

使用我的语言还是你的语言,实际上是怎么解决的呢?这要看如果因为语言障碍而不能交往,谁的损失大。换言之,如果我同你交往带来的那一点好处不足以补偿我学习语言的代价,我不会去学,不交往算了;如果你同我交往带来的好处远胜于学习语言的代价,哪怕我所使用的语言很难学你也会学,因为这是一种理性的投资。举个例子,就经济学而言,到目前为止,让一个美国教师通过学中文来了解中国经济学界的研究,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花代价学中文以后能在我们的期刊上读到什么有价值的研究呢?我们又为什么愿意花很大的代价去学英文呢?君不见有多少人靠贩卖欧美的经济学研究文献成为不可一世的大牌!

 

改革开放以来的二十几年,中国人消耗在英语学习上的资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然而这是一笔划算的投资,其好处不仅是物质上的互通有无,一种看不见的好处是对他人数百年知识积累的一种广泛吸收。今天在中国发生的世界范围的知识集结是史无前例的,比美国在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因移民而形成的知识集结在规模上要大得多。这种大范围的知识集结,假以时日,会孕育一种新的文明。

既然由我们支付了语言的代价而使交往得以进行,那么美国又为什么在近年有所谓中文热,以至于一个伊利诺伊的乡下女子也有了学中文的冲动呢?顺便说一句,在AEM总部见到的美国人,几乎都会说“你好!”中文热看来是有点成效。对此,我的解释是,美国人在过来的交往中已经发现了某种潜在的利益,促进他们想把交往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到不会讲英语的中国人,并愿意为此支付学习语言的代价。应该有成功的例子示范了损益,受事实教育,学习中文是理性的投资。这又意味着什么呢?为此我冲着随团翻译哈哈大笑,说,下次再来,你也许多余。美国人终于开始分摊彼此交往的语言成本,原因却在于我们的内容变了,并使中文升值。套用一个时髦术语,一种语言的核心竞竟争力,在于使用这种语言的人所拥有的知识积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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