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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锡庆

 
 
 

日志

 
 

选择的错误  

2004-12-31 14:02:20|  分类: 其它经济解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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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二00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十四点零二分(北京时间),再过十个小时就是新年了。五天前,也就是二00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八点五十九分(北京时间),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近海发生了被称为有记录以来的第五大地震(中国地震台网测定里氏8.7级,美国地震台网测定里氏8.9级),地震引发了波及印度洋沿岸亚非八个国家的海啸,到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媒体报道的死亡,受伤以及受灾人口,分别为十二万五,五十万以及五百万。这些数字并没有凝固,象股市行情一样在不断刷新。很不幸,世界各大媒体在新年的头几天,新闻的头条很可能还是印度洋海啸的死讯。本世纪开头四年,天灾人祸接踵而致,纽约9.11,别斯兰人质事件,伊拉克战争,SARS瘟疫,印度洋海啸。天啊,灾难为什么如此频密?

十二万五千人死亡,五十万人受伤,而且这还不是最后的数字,人们一方面在关切最终的死伤人数,另一方面又在无奈地假设,要如何怎样才不至于死伤这么多人呢?这就是说天灾难免,但灾难的后果原来还是有办法化小的。什么办法呢?至少有两类知识或信息可以减少灾难的损失。

因为地震波传播的速度比海啸传播的速度要快很多,因此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对地震发生作出准确的预报,但是可以利用地震波和海啸传播速度的差异,对地震引发的海啸进行预警。并不是所有的海洋地震都引发海啸,据统计,海洋地震引发海啸的几率为四分之一,一般来说只有高震级的错动地震才引发海啸。故海啸预警的任务是在地震发生以后,通过监测,判断地震是否引发了海啸,以及海啸传播的方向和范围。海啸预警系统是这样工作的:由 地震台网和配备自动验潮仪的沿岸验潮站网组成一个监测网络。海底地震发生后,依据地震台网的记录,可迅速确定震中位置和强度,并立即通知验潮站加强水位监测。当地震台网确定了地震震中位置,并在某一验潮站上发现表明海啸发生的异常变化后,即可使用一种称为“海啸传播时间图”的方法,迅速计算出震源处的海啸强度,以及这个海啸波到达各海岸的时间,再把这些情报通过电信手段立即发给有关国家和地区,使其在海啸到来之前进行撤离。概言之, 海啸预警系统利用地震波和海啸传播速度的差异,可以生产一种信息,这种信息使人们可以在海啸来袭之前行动,减少灾难的损失。

发生过的大海啸都是所谓“下降型”海啸。构造地震引起海底地壳大范围急剧下降,海水首先向突然错动下陷的空洞涌去,在其上方出现海水大规模积聚,当涌进的海水在海底遇到阻力后即翻回海面产生压缩波,形成长波大浪,并向四周传播与扩散。这种下降型的海底地壳运动形成的海啸,在海岸首先表现为异常的退潮现象,即以极快的速度退潮,并把很多鱼冲到海滩上。这种异象是海啸来袭的信号,尽管这种信号比海啸预警系统发出的信号慢,但还是可以使人们及时采取行动以逃避灭顶之灾。当然,通过观察异象捕足海啸的信号要求人们拥有相关的知识,或者经历过多次海啸,积累的经验可以告诉他把什么现象和海啸联系在一起,或者通过教育,知道什么现象是海啸的先兆。

现在有一个得到普遍认同的假设:如果印度洋沿岸各国共同建立一个海啸预警系统,就象一九六五年建立的太平洋海啸预警系统,在海啸来袭之前发出预警信号,如果这次受灾地区的人们拥有相关的知识,能通过异象捕捉海啸来袭的征兆,那么人们就可以提前行动,使伤亡人数和财产损失大幅度减少。换言之,这次印度洋海啸的灾难后果在很大程度上是无知造成的。假设不能改变事实,在这个地区就是没有海啸预警系统来发出预警信号,这个地区的人们就是缺乏相关知识,使他们通过异象来发现先兆。这里的意思是说,固然不能改变已经产生的后果,但至少要有助于改变产生这个后果的条件,以免下次产生同样的后果,分析才有意义。因此要进一步追问下去,这个地区为什么没有建立海啸预警系统呢?为什么这个地区缺乏相关知识呢?

建立海啸预警系统是有成本的,除了巨额投资,还有一种成本值得强调,即噪音成本。比如说夏威夷海啸预警系统从48年到86年共发了20次警报,其中只有5次真的发生了海啸。而预警信号一旦发出,相关地区就要进行撤离。最后海啸没来,预警信号是一种噪音,它误导了人们的行为,产生成本。概言之, 海啸预警系统发出的预警信号并不是免费的福音,而是代价昂贵的信息。同样, 通过异象来发现先兆的相关知识也有代价,如果没有多次经历过海啸就不可能有经验,这世上几人有这样的经历呢?,因此,掌握相关知识主要靠学习。进行大面积的知识普及,产生教育成本。这个地区没有建立海啸预警系统,以及缺乏相关知识,是因为成本阻碍吗?一般都认同这个原因,普遍回答,他们是穷国,没有钱做这些事。

但是我不认同这个原因。人们把有限的资源在各种替代用途之间进行选择,最终的选择取决于对各种用途成本收益的权衡。经济学有一个错误的假定,人们在选择之前非常清楚各种替代用途的成本和收益,而事实上是,人们在选择之前往往看不准或看错了各种替代用途的成本和收益,而且要到事后真实的成本收益发生以后,才知道选择错误。所以我认为印度洋海啸预警系统的缺失,以及这个地区的人们缺乏相关知识以发现海啸来袭的先兆,是事先没有看清这个用途所能产生的收益,把资源用到其他方面去了。是一种无知(没有看清这个用途的收益),导致了另一种无知(对海啸来袭茫然不知)。

如果说其他的知识还可以通过学习来掌握,人们做选择有关各种替代用途成本和收益的知识非得他亲身经历的事实来教训不可。太平洋海啸预警系统实际上就是教训的产物。这一预警系统的起源是美国1948年在檀香山组建的“地震海波警报系统”,当时其业务仅限于夏威夷群岛。1960年智利大海啸和1964年阿拉斯加大海啸以后,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于1966年通过决议,促请美国提供条件成立国际海啸情报中心,由美国设在檀香山的预警系统担负“太平洋海啸警报中心”的职责,并由海委会设立一个协调组来协调该系统的业务。太平洋海啸警报系统从此正式组成。夏威夷是发生海啸最频繁的地区,这就是说美国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海啸警报系统并不是因为它比其他国家有钱,而是多次的教训使其最先看清了这个用途的损益。1960年智利大海啸和1964年阿拉斯加大海啸,波及太平洋沿岸多个国家,亲身经历的灾难带来的损失,以及夏威夷“地震海波警报系统”的减灾效果,使这些国家终于看清了损益,从而就有了太平洋海啸预警系统。印度洋沿岸各国为什么不加入这一系统或建立一个类似的系统?他们此前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灾难,因而没有切肤之痛使他们认识到这个系统对他们而言的真实作用。

人是一种短视的动物,通常一次教训还不足以看清某种用途的损益,要经事实的反复敦训才会明白。经济学假定人是理性的,即所有人的所有行为是给定约束条件下的最大化行为。而我的看法是错了九十九次以后,才会作出一次正确的选择,因为要左试右试,被事实反复教训,才能最终看清损益。这一次印度洋海啸吞噬了几十万人的生命,下一次面对同样的灾难能减少多少伤亡,取决于这次教训以后明白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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